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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第468章 【遷澄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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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第468章 【遷澄清坊】

祝翾迎了祝棠一家入門,祝儼跟在父母身後進了傳說中的宰相府,心情激動,卻不敢左顧右盼,怕顯得鄉氣,在人前墮了父母的面子。

祝棠發現祝翾住的地方同他上次來的時候見到的差不多,基本沒什麽變化,那時候上門的時候看著確實氣派,但現在祝翾是宰相了,兩進半的格局就不太夠了,祝棠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妹妹的屋子與從前一樣。”

他是聽說做了宰相的朝廷都會賜新府,才特地帶了家具入京,結果祝翾並沒有搬家,祝棠便有一點擔憂自己的家具沒地方放了,若是沒地方放,這趟都來得多餘,又怎麽細談女兒的事情呢?

祝翾看了一眼祝棠,聽出了祝棠的話語中的其他意思,說:“如今我入了中書省做宰相,皇恩浩蕩,陛下特賜了新宅下來,在澄清坊內,家裏事情繁雜,一直沒有搬過去,等那邊布置完畢,我看好一個良辰吉日便搬進去。”

澄清坊離皇城距離更近,是花錢都住不進去的地段,祝翾如今是宰相,有資格住五進規模的府邸大院,早在她還是吏部尚書的時候,弘徽帝就有賜宅的意圖,都被祝翾婉拒了,她家裏人口不多,自己住得離皇城也近,沒必要講那排場。

如今她正式做了宰相,按照規矩是必須得搬離皇城地段更近、等閑平民不能隨便進去的澄清坊了,祝翾現在住的南康坊雖然也離宮城不遠,但比起澄清坊,有些“魚龍混雜”了。

本朝官員做到宰相的都有賜宅的恩賜,部分尚書也能享受這個待遇,這種賜宅也只是賜居住權,被賜宅的官員本人可以住到去世,等去世之後府邸便被朝廷收回,澄清坊便是本朝著名的宰相地段,祝翾這回沒有理由再拒絕弘徽帝的好意,這是屬於她的本職待遇,便只能準備搬家事宜。

祝翾朝祝棠說:“大哥這趟進京為我置辦的家具,我倒是正好用得上,哥哥嫂子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便在家裏多住一段日子,等我搬家了,也一道去住住新家,算替我暖房了。”

祝棠幹巴巴笑道:“妹妹是有福分的,我們過來就是添麻煩,哪裏敢多沾光?”

他妻子田徴華在旁邊看祝棠的樣子,只覺得祝棠在祝翾跟前手腳拘束,即便想諂媚都拿不準分寸,但她知道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也只好一路微笑,揣摩祝翾的態度。

祝翾帶著祝棠一家見了沈雲與祝明,沈雲因為祝翾已經是正二品的夫人了,常年在祝宅當主母迎來送往,渾身氣度更是不一樣了。

祝明如今出門在外也是祝宰相的父親,風度上也要裝一裝,便也裝模作樣地戴著東坡巾,穿著道衣,手裏拿著一把扇子,乍一看還真像個名士大家。

祝棠瞧見二老,差點沒敢認,他在寧海縣如今也是個鄉紳了,一到祝翾家裏就感覺像現了原形,到底父母的體面是被祝翾的權力滋養出來的。

夫婦倆謹慎地拜見了二老,坐下喝了一頓茶才算重新找回熟悉的感覺,沈雲看見祝儼,也忍不住感慨:“這孩子都這樣大了。”

祝儼立即恭恭敬敬地問好:“孫女見過大母,見過大父。”

沈雲說:“你小時候也是大母帶大的,怎麽幾年不見,就拘束成這樣了?”

元奉壹打扮得人模狗樣的,也出來了,祝儼見了,便客客氣氣地喊了“舅舅”。她從小就聽聞這位做官的舅舅與她的宰相姑姑是一對,稱呼上雖然各論各的,但也是姑姑的枕邊人,反而得拿出比“姑父”更親近的態度來,這是她母親在家教她的。

元奉壹在晚輩跟前是隨和人,給了祝儼見面禮,說:“已經派人去學歷裏傳你大姐姐了。”

祝儼立刻反應過來,“大姐姐”就是祝大姑姑家的祝翀,是她的表姐,但來了祝翾家裏,不分堂表,得更親熱些。

到了快擺晚飯的時候,祝翀才從女學回來了,她平常是住在學裏的,聽說家裏來了客,才趕緊回了家見客,祝翀今年十六歲,看見祝儼來了,一副驚喜的模樣:“儼姐兒,是你嗎?長這麽高了?”

祝儼認出了眼前人是祝翀,立刻站起來禮貌道:“見過大姐姐。”

祝翀也不意外祝儼這樣客氣,說是親戚,但到底許多年沒見面了,她自來熟地拉起祝儼的手,說:“怎麽長大了是這副內斂脾氣?”

祝翾吩咐祝翀:“你妹妹大老遠過來,哪裏都不熟,你做姐姐的得多帶帶她,與她多親近些。”

祝翀笑嘻嘻的:“家裏好不容易來了比我還小的,我又沒有親妹妹,儼姐兒就跟我親妹妹一樣,不用姨母交代,我也會對她好的。”

祝翾冷笑道:“儼姐兒規矩懂事,你頑劣慣了,可不能帶壞她。”

祝翀“哼”了一聲,對祝翾說:“少小看我了,該有的分寸我自然有。”

祝儼看著祝翀與祝翾的互動,見識了這對姨侄的熟稔,心裏很是向往,但又想到自己未必能在京師成功求學,又有些不確定。

吃晚飯的時候,祝翀坐在祝儼身邊,一直在照顧她,一頓飯吃下來,祝儼也漸漸少了幾分客人的拘束感。

吃完飯,田徴華與祝棠單獨找祝翾說話,正式說了祝儼如今的情況,祝翾說:“儼姐兒沒考上金陵大學也是可惜,不是她不好,是今年確實收人少了。”

田徴華忙點頭,說:“去年前年都要二十來個,儼姐兒放以前是穩上的,今年不知道怎麽了,只要八個,我也是怕她耽誤了,才來京師試試的。”

祝翾解釋道:“這不怪她,是她趕上了不好的年景,去年年底的軍器走私大案,還有人要滲透軍工系統,死了多少人?今年學校謹慎,才一下子縮減了名額,明年大概就恢覆了。”

田徴華不懂學校縮減名額背後還能有這種政治影響,又見祝翾不肯接肯定的話茬,就試探道:“那我們儼姐兒明年再試金陵大學?”

祝翾搖頭,說:“今年名額都縮減,京師六校聯考的理工科名額也不會很多,但比起在家裏,不如來京師,你們來這一趟大概也是為了這個,我不能叫你們白跑。”

祝棠不好意思地說:“我們也沒有非要儼姐兒留在京師的意思,是家裏沒好學校上了,才來見妹妹的,要是儼姐兒有能耐留在這裏上學,自然是好事,要是不能,我們也不敢求妹妹做額外的事情。”

祝翾笑道:“能做什麽額外的事情,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很久不見父母,幹脆住到年底吧,住到明年開春我也沒意見,六校聯考是年底的事情,你們夫婦在這裏陪考,她如果考上了,就在這裏上學,你們放心把孩子留給我。

“沒考上,我再替她想路子,儼姐兒的天賦在京師更有前途,你們從來不求我,如今為了姑娘走這一趟,我當然要讓你們放心了。”

說著,她看向祝棠夫婦二人,說:“我無所謂,只是怕你們不舍得女兒。”

田徴華見祝翾爽快答應了,忙說:“為了儼姐兒的未來,舍不得也舍得,留在您身邊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我怎麽會阻礙?我們夫妻沒什麽出息,就怕耽誤了她,妹妹您願意管教她是再好不過了。”

祝翾見哥嫂情態,心情也有些覆雜,這祝儼倒是好命,父母能如此為她打算。

有了祝翾的確保,祝儼便留在祝宅安心備考年底的六校聯考,祝棠與田徴華也留了下來等女兒的考試結果。

祝翾留下了哥哥一家人,等到選定的黃道吉日,便帶著全家搬進了澄清坊。

弘徽帝給祝翾賜的五進大宅就在第五韶的宰相府的隔壁,祝翾正式搬了家,按照規矩設了喬遷宴,邀請了朝中同僚。

今時不同往日,祝翾正式執掌了宰相權柄,領著中書省能與第五韶的尚書省打擂臺,風頭無兩,於是到了喬遷宴當日,澄清坊的祝府門前可謂是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官員車駕的隊伍都快排出澄清坊之外。

祝翾站在正廳接待客人,她沒請這麽多人,但總有不請自來的,有些官員或者學子為了見她一面,寧願不入席,也要厚著臉皮帶著禮品給祝翾遞名帖。

“祝相,您安好,您可記得我嗎?當年您在翰林院的時候,咱們共事過……”

“祝相,我是您在鴻臚寺當差時的下衙文吏,特來恭賀您喬遷之喜……”

“祝相,您當年去朔羌的時候與我曾有一面之緣,如今我入京任職,少不得要來賀一賀……”

“祝相……”

……

祝翾端著淺淡的笑臉接待了一圈又一圈的客人,這些人她有的有印象,有的沒有印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認識這麽多的人,甚至還有她沒見過的但因為她的政令受了恩惠的官員特地趕來拜訪慶賀。

很多人特地來她府上只是為了在她眼前刷個印象,祝翾倒不覺得他們鉆營,這都是她做了宰相沒法避免的事情。

祝儼安安靜靜跟著父母坐席,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面,很是驚詫,別說她了,祝翀都是第一回直面祝翾的權柄,姐妹倆怕給祝翾添亂,都不敢與外面客人多話。

好不容易見完了四面八方的來客,祝翾剛準備坐下,便聽到外間傳報——“第五宰相到”。

第五韶氣定神閑地姍姍來遲,祝翾看見她,就有些頭疼,第五韶明明就住隔壁,非要這個排場進來,她面色平靜地起身迎接第五韶,說:“可算是盼到第五中堂了。”

許多官員見到第五韶也忍不住站起來要行禮,第五韶淡淡擺手:“又不是在朝堂,不必多禮。”

她看了看祝府賓客盈門的場面,朝祝翾道:“祝相還真是炙手可熱、如日中天啊。”

自從祝翾進了中書省,與第五韶原來就有一些緊張的關系也變得更壞了,兩人同為改革派,作風同樣強勢,從前還不算正式對上,第五韶還能容忍祝翾的強勢,如今祝翾掌握決議權,與她正式對上,第五韶看祝翾便越來越挑剔。

祝翾聽出第五韶語氣裏的諷刺,面不改色:“不敢當。”

第五韶坐下,祝翾也跟著坐下,第五韶冷笑道:“什麽不敢當?你入了中書省這幾個月可不得了,整個中書省都成了你的傀儡。”

祝翾不說話,只是微笑。

第五韶又說:“我又聽聞你還很看不慣官員講學的事情,說這事亂政的預兆,是不是看不慣我?”

祝翾沒忍住:“今日是我的喬遷宴,何必說這些呢?再說了,我是對事不對人的,第五中堂是我欽佩的人,我怎麽會看不慣您呢?”

第五韶說:“你看不慣講學,可我可是舉辦過官員講學的,如今我就住你隔壁,到時候在你隔壁講學,你豈不是要看不慣我了?你覺得這是沽名釣譽、結交私人的手段,但我觀你今日排場,祝黨二字你倒是也擔得起。”

祝翾深深地看了第五韶一眼,說:“第五中堂何必含沙射影呢?您要是覺得我結黨營私了,明日便可參我。什麽祝黨我可擔不起,曾經還有人覺得我是第五黨呢,都是沒意思的劃分。

“我只是覺得講學傳道非執政官員分內之事,若是過度,影響實學,如今我住第五中堂隔壁,第五大人若有不妥的,我自然也是會參您的。

“但這些都是朝堂公務,公是公,私是私,不影響我對第五中堂的欽佩與仰慕,今日是我的喬遷宴,往後我就是您的友鄰了,私下還有許多事情要您擔待,您要是私底下也這麽不喜歡我,那我可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座中各位尚書閣老見祝翾與第五韶打機鋒,都不敢說話。

祝翾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笑盈盈地看向第五韶:“第五大人您要是歡迎我來做您的鄰居,就跟我喝一杯吧。”

說著,便將自己的酒杯放在第五韶的低位,看向第五韶,第五韶看了一會祝翾,也露出笑:“祝翾,你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還是與祝翾碰了盞,兩個新老宰相都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祝翾喝完給第五韶看過自己的杯底,一臉淺笑:“往後還請第五中堂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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